新聞標題【民報】作大木 要幼木作才會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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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大木 要幼木作才會美

 2013-12-30 08:28
古蹟修復巨匠—陳天平
簡介:

台南市四鯤身人,為南台灣著名的大木作修復司阜。

1958年國小畢業後,跟隨台南「小公園」地區大木作司阜陳城,白天在厝場學習日式建築大木構造,夜間於工學習小木。1961年出師後自行作業。

1983年轉入現代營建工程,負責板模工程。

1993年參與台南市第一級古蹟修復工程。

1994年起開始全面投入古蹟修復工程。

功夫沒什麼了不起,古蹟修復就是要求責任與道德。大木就要幼(細)木作,自然能表現出傳統建築的力與美。

—陳天平

2013年6月,我在雲林縣麥寮拱範宮(媽祖廟),採訪正在進行古蹟修復的大木作司阜陳天平。陳天平是文化部列冊的文化資產技術「大木作技術」保存者,業界都稱他「平司」。他從1989年參與古蹟修復,已經超過24年,包括國定古蹟、直轄市定古蹟、縣定古蹟一共二十幾處。他帶領的木作匠班,對傳統建築的大木拆解、組構,特別注重施作的精細度及精準度,贏得業界一致的讚賞。

立志當木匠

陳天平,1945年出生在台南四鯤鯓。國小畢業因貧窮無法繼續升學,他不想留在家裡隨父親討海,決計「出外流浪」,學一技之長。因為小時候看過人家修廟,對木作有印象也很喜歡,便立志當木匠。國小剛畢業的陳天平,每天帶著從潮間帶撿拾的燒酒螺在街頭叫賣,一邊打聽學藝的機會。一天,他來到台南的總趕宮,看見有木匠在修廟,便打聽是否肯收學徒,意外地被收留了。

他的啟蒙師傅陳城,對徒弟很嚴而且脾氣不好,交代的事沒做好,不是甩巴掌就用反扣的指頭敲徒弟的頭,三字經經常脫口而出。當學徒的陳天平,天剛亮就起床準備木料、工具,到了下午司阜休息了,他還要整理工地才回工寮,晚上還要作木窗做到半夜。同時學藝的學徒十幾個,無法忍磨練,紛紛離去。陳天平只能夜裡偷偷流淚,不敢回家,因為回到家也沒飯吃。

學藝的慣例是3年4個月,3年裡先學磨刀、鑿刀、斧頭,以及刨刀技法、判斷木料優劣。陳天平的師傅功夫很好,卻只教如何使用工具,不會講解更細的功夫,陳天平靠著自己的觀察、揣摩,逐步精進。

從大木作到小木作

師傅的父親陳得很疼平司,給過他一本「寸白簿」,裡頭是押韻的大木歌訣。可惜平司的母親把書用來當餐桌上的墊子,在一次水災中流失了。幸好,這些歌訣,平司早把它裝在腦子裡。雖然他無法依序背誦整本歌訣,但直到今天,每次做到相關工項,腦子就自然浮現一些句子。

平司17歲出師,再跟著幾位老司阜一起工作,精進木作技藝。為了賺錢回家,他修日式木造房子,也參與過修廟的工作。漸漸,獨力承接閩南式三合院民式仔的起造工作。

陳天平在麥寮拱範宮根據舊構件尺寸,修復的樑柱及斗栱。(攝影/蔡宏明)

當兵回來那年,他到永興木業謀職,改作講究細緻木工的美式古典家具。這段經驗,讓他得到啟示用於後來的古蹟修復工作,他說:「作大木,要幼木作,才會美」。也就是說,大木作講究構架,很容易流於粗獷,但也不可忽略「幼木」(iù-ba̍k,也有人寫成「細木」,即小木作)的細緻手路。

現代營建模板放樣技術

1980年代台灣經濟急速起飛,鋼筋混凝土大樓興建,讓平司在時代潮流中轉入現代營建的「模板」。他為大樓整體放樣,標定工地樑柱、樓梯位置,也為大樓外貌設計模板,指揮板模工施作。「放樣」的工作,使他更精準掌握建築體的營建。 做模板期間,營造公司承接了一個古蹟修復的案子,需要會傳統木作的司阜。就這樣,他在1993年參與台南祀典武廟及赤崁樓的修復工程。那時,模板的工資高過古蹟修復甚多,他的工作重心還是放在模板,可是模板經常要在二十幾層高樓外牆鷹架作業,比較危險,在太太力勸下,他才從1994年全面投入古蹟修復。

發明「空中放樣」工法

具備傳統大木作、小木作技藝,又深諳建築營建放樣,平司的古蹟修復可說得心應手。他的大木修復,首先檢測舊建築的構件,將拆下的構件編號,紀錄再用、修補、仿製的資訊。接著測繪建築體現寸圖,標定每一落棟架的高程、丈量木構傾斜度。再根據紀錄,進行大木構架的「打板」(製作出現寸圖),然後進料、仿製各種木構件,以便將來組構。

陳天平發明的「空中放樣」工法,可以精確模寫舊建築屋頂(垂脊)的曲度及形狀。(攝影/蔡宏明)

喜歡動腦筋的平司在修復經驗中,發明了他所謂的「空中放樣」,可以直接把屋頂(規帶)的弧度,精確測繪到夾板上,作為仿製的重要基準。他利用許多小片的夾板,順著規帶排列,用木條固定,就像扎針的原理,「描模」出規帶的弧線。

獨特的放樣與落篙技藝

他修復古蹟的每一個步驟都是放樣、放樣,再放樣。他說,以前的大木司阜常先畫十分之一縮小比例的起造圖,木作時用尺量圖面的尺寸,再放大到木料上,鑿出的榫卯容易有誤差。平司的放樣,就是在夾板上畫出實際的尺寸,讓木作司阜照著做,他也利用標記清楚的篙尺來「落篙」,精確地傳達工作指令,來進行大木畫線及榫卯開鑿施作。

大木作司阜的工作,就像現代建築的建築師,平司不僅親自監製每一個構件的施作,也要規劃裝飾性的雕刻,他會根據拆解下來的舊構件,告訴鑿花部門的匠師,需要刻什麼主題、要有什麼造形,以便達到仿製的效果。

平司很重視精準度,總是親手在夾板上仿製、描繪瓜筒、架通、通隨、網目、斗栱、束木、連托…的「板子」(實際尺寸),再發派下去施作。他經手完成修復的棟架,長寬比例十分協調,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。他說:「傳統建築就是講究力與美。功夫沒什麼,就是要仔細。」對於不影響結構安全,可堪再用的裝飾性構件,他都盡力修復,經過二十幾年還完好如新。

平司的兒子陳其威大學畢業後,跟著學習木作,也加入工作團隊。為承接古蹟修復案子的提案,以數位繪圖技術,模擬3D完成圖。傳統大木作有了新傳承,與現代科技有了更佳的結合。經常有建築系的學生來訪問平司,他也應聘到大學裡講課。他的木作生涯十分精彩,古蹟修復的經驗則像挖掘不完的寶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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